一家名为无问芯穹的企业,近期完成了23亿元人民币的C轮融资,累计融资额达到43亿元,刷新了国内AI基础设施领域单轮融资的最高纪录。同时,该公司已秘密向港交所提交上市申请,计划在2027年挂牌。投资方包括腾讯和百度,而智谱、月之暗面等大模型公司则是其客户与合作伙伴。

这家公司既不涉足芯片制造,也不开发大模型。其业务可以用一句话概括:协调不同类型的芯片,以最低成本生成Token,再将Token出售。芯片业务由英伟达、华为负责,模型业务由智谱、DeepSeek承担,无问芯穹则处于两者之间,专注于那个无人愿意轻易触碰却不可或缺的“调度”环节。

创始人夏立雪将公司定位为“最高效的Token工厂”。

一、Token工厂:不卖软件,卖算力时代的“电”

首先明确无问芯穹的定位。

它不是芯片公司,不涉及英伟达或华为昇腾的产品;也不是模型公司,不参与智谱或DeepSeek的开发。它专注于中间层——“异构算力调度”,即将英伟达、昇腾、寒武纪等互不兼容的芯片统一协调,让用户使用起来如同水电般便捷。这是创始人夏立雪为公司设定的愿景。

但“调度”只是手段,并非核心业务。无问芯穹的真正生意是“Token工厂”——它通过协调异构芯片,以最低成本生产Token,然后将Token像“电”一样销售。

这一定位契合了正在发生的趋势:算力正逐渐成为标准化商品,Token则成为其计量单位。如同电力时代按“度”收费,算力时代按“Token”计费。无问芯穹的目标是成为“最高效的Token工厂”,谁的Token生产成本最低,谁就能在这个时代占据优势。

股东与客户名单的结合,恰好体现了这门生意的两端。腾讯和百度作为股东,拥有云服务和智能云业务,处于算力供给端;智谱、月之暗面作为客户,开发大模型,处于算力需求端。

一方出资成为股东,一方下单成为客户,但都离不开中间的“调度”环节。这表明,即便是这些大公司,也不愿或无法自行统一协调异构芯片,因此供给端选择投资一家“中立第三方”来承担这一繁琐任务。

虎嗅的一篇报道标题为“半年20余倍增长,一个中国Token工厂的生意飞轮”。Token工厂业务正在爆发,但背后隐藏着诸多未解问题。

二、巴别塔:异构芯片的语言,谁来翻译

Token工厂要运转,首先面临技术挑战。

不同芯片使用不同的“语言”。英伟达使用CUDA,华为昇腾使用CANN,寒武纪使用BANG,它们互不兼容。赛迪网将此问题称为“算力网的巴别塔”——芯片间语言不通,调度系统需充当“翻译”。

这种翻译的难度有多大?芯片的底层架构、指令集、内存模型和编译器各不相同。要让一段程序在英伟达、昇腾和寒武纪上都能高效运行,是一项极其艰巨的工程任务。无问芯穹的DeepLink方案旨在解决此问题——但全球都在攻克这一难题,尚未有人彻底解决。

为什么现在这个问题变得重要?因为英伟达芯片受限,国产芯片被迫加速发展。但国产芯片的问题在于碎片化——昇腾、寒武纪、海光、摩尔线程各自为战,未形成统一标准。这导致一个尴尬局面:国产芯片越多,越需要“翻译”,无问芯穹这类调度层的价值就越大。

这一需求的真实性有资金支持。DeepSeek据传押注国产算力,新一轮融资至少800亿元,其中相当一部分将投向华为昇腾等国产芯片。

当像DeepSeek这样的大模型公司开始绕过英伟达、拥抱国产芯片时,它立即会面临“碎片化”的障碍——要跨越这一障碍,就需要有人提供“调度”和“翻译”。无问芯穹恰好抓住了“国产算力崛起”这一时代背景下的结构性缺口。

但这里存在一个自身无法回避的问题:其价值建立在“国产芯片碎片化”的前提上。如果未来国产芯片统一,例如昇腾一家独大,那么“异构调度”的需求将消失。无问芯穹赌的是“碎片化将持续”,这一赌注是其所有价值的根基,也是最大的不确定性。

三、中间层的宿命:三层夹击,和那个“自曝”

比技术更困难的是商业。

Token工厂业务处于三层夹击的位置。上游,芯片碎片化导致算力资源难以规模化供给;中游,推理成本高企限制Token价格下降;下游,Token价格战导致Token越来越便宜。

钛媒体的一篇报道标题点明了这一处境:“算力荒,但Token却便宜了”。上游芯片供应受限(算力荒),下游Token价格战(Token便宜),中间层被两头挤压。Token工厂正卡在这一最难受的位置。

这场Token价格战已激烈到有人开始喊“词元通胀”——Token越来越多、越来越便宜,可能成为数字经济的系统性风险。这一担忧背后是Token工厂的残酷现实:当Token便宜到一定程度,“薄利多销”就变成了“越卖越亏”。

此外,无问芯穹并非唯一玩家。硅基流动从事“第三方MaaS”(模型即服务),2026年6月完成超20亿元B轮融资,估值77.4亿元,创下国内第三方MaaS赛道的纪录。它与无问芯穹本质上是同一门生意——都处于算力和模型之间,最终都销售Token。这场“中间层”的战争,是“谁能将Token成本降到最低”的价格战。

最令人意外的是,无问芯穹自己的首席科学家戴国浩公开承认了词元工厂的三大挑战:第一,算力资源碎片化,难以形成规模化供给;第二,推理成本高企,制约词元价格下探;第三,模型迭代速度快,对生产架构的灵活性要求高。

这三条相当于无问芯穹自己人将Token工厂的软肋摊在桌面上:上游碎片化、中游成本高、下游变化快。它自己比谁都清楚这门生意的难度。

更值得注意的是第三条——“模型迭代速度快,对生产架构灵活性要求高”。这条常被忽略,但可能是最致命的一点。

Token工厂要盈利,依赖“稳定、大规模、低成本”地生产Token,如同工厂一样。但模型迭代太快,今天的主流架构明天可能被取代。

一个“工厂”最怕的就是“产品天天变”——这意味着刚建成的生产线可能很快需要推倒重建。对Token工厂来说,“工厂”这两个字本身就是最难兑现的承诺。

回顾历史,中间层公司的宿命大多不乐观。云计算时代,也有一批做“多云管理、异构调度”的公司——Enstratius、Dell的多云管理方案,最后要么被收购、要么被放弃、要么消失。

原因相同:中间层公司夹在上下游之间,上游(芯片厂、云厂)想自己把控生态,下游(客户)想直接找源头。中间层要么做大变成平台,要么被两头挤死。

无问芯穹是否会重演这一宿命?目前来看,它拥有累计43亿元融资、腾讯和百度的背书,以及2027年上市的窗口,这比当年那些多云管理公司更具优势。但“Token工厂”业务的底层困境并未因资金充足而消失——这43亿元只是让它在被上下游挤压之前有了更长的跑道,而非改变其位置。

回到无问芯穹。它赌的是一件事:算力将像电一样,变成标准化的、按Token计费的商品,而它要成为“最高效的Token工厂”,通过异构调度将Token成本降到最低。

这一赌注的逻辑是通的——算力确实在商品化,Token确实在变成“电”。但它的三道坎也显而易见:巴别塔能否被翻译、Token价格战下利润从何而来、中间层是否会被上下游吸收。

累计43亿元融资,买的是这个赌注。至于赌对与否,得看它能否先将其首席科学家提出的三个挑战一一克服。而它提交港交所上市申请、抢在2027年挂牌,也说明了一件事:它需要二级市场的资金来支撑它跨过这三道坎。这43亿元填不平这三道坎,每一道都还需要时间慢慢解决。

评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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